我们为什么会做梦？从荣格的梦到 REM 睡眠研究

睡着以后，大脑其实很忙

很多人以为睡着就是大脑"关机"，其实睡眠由几种状态交替组成。1953 年，阿瑟林斯基（Aserinsky）和克莱特曼（Kleitman）在实验室里观察到，睡眠中会周期性地出现眼球快速转动的阶段，被唤醒的人常常报告自己正在做梦，这就是后来所说的快速眼动（REM）睡眠。

美国国立神经疾病与卒中研究所（NINDS）的科普资料提到：REM 睡眠通常在入睡约 90 分钟后第一次出现；这时脑电活动接近清醒，呼吸和心率变得不太规律，而手臂和腿部的肌肉暂时处于"放松到不动"的状态，这可能帮助我们不把梦里的动作真的做出来。整晚下来，非快速眼动睡眠和 REM 睡眠会循环好几轮，越接近清晨，REM 阶段往往越长，所以早上醒来时更容易记得梦。

不过，"REM = 做梦"只说对了一半。2017 年发表在《自然·神经科学》的一项高密度脑电研究发现，在非快速眼动睡眠中被唤醒的人也常常报告有梦的体验；无论是哪种睡眠阶段，报告"有梦"时，大脑后部部分区域的低频活动会减少。这说明做梦更像是一种可以出现在不同睡眠阶段的体验，而不是某个开关一打开就开始播放。

梦和记忆、情绪有什么关系？

关于梦的功能，脑科学里有几条主要思路，它们都还是"假说"，需要谨慎看待。

记忆整理的思路。 斯蒂克戈尔德（Stickgold）、霍布森（Hobson）等人在 2001 年发表于《科学》的综述中，汇总了睡眠参与多种学习与记忆巩固的证据，并讨论了梦可能反映大脑在"离线"状态下重新处理记忆。有意思的是，梦很少原样重播白天的某一段经历，更常见的是把近期片段和旧记忆拼接在一起。沃姆斯利（Wamsley）和斯蒂克戈尔德 2010 年的综述也提到，有研究观察到"梦到了刚学的任务"与之后表现更好之间存在关联，但这是相关，不代表是梦本身带来了提升。

情绪加工的思路。 沃克（Walker）和范德赫尔姆（van der Helm）在 2009 年提出了一个关于 REM 睡眠的假说：睡眠可能帮助大脑保留情绪事件的"内容"，同时让它附带的情绪强度慢慢降下来，他们形象地称之为"一夜疗程"式的加工。这个假说推动了很多研究，但证据并不一致，而且大多来自实验室和较小样本，不能直接推出"做梦就能让情绪变好"。

把这些放在一起，比较稳妥的说法是：睡眠对记忆和情绪调节很重要，这一点证据较多；而"梦的内容本身有什么用"，科学家仍在研究。

荣格怎么看梦：补偿、象征与个人联想

在心理学史上，荣格（C. G. Jung）是非常重视梦的人。在《心灵的结构与动力》（荣格全集第 8 卷）收录的《论梦的本质》《梦心理学的一般问题》等文章里，他提出了一个核心看法：梦常常在"补偿"意识的片面。比如一个人白天总在逞强，梦里却反复出现无助、迷路的场景，荣格会把它理解为心灵在提醒被忽略的那一面。

荣格也强调，梦里的象征要结合做梦者本人的生活处境和联想去理解，同一个"大海"，对一个人意味着自由，对另一个人可能意味着被淹没。这也是为什么他不认同用一本"梦词典"去逐条对照。

需要如实说明的是：荣格的分析心理学是一个有影响力的理论和临床传统，但它的概念不能直接等同于现代认知神经科学里的概念。例如"原型"通过生物遗传代代相传的说法，学术综述认为缺乏坚实的科学依据，一些后荣格学者更倾向于把它理解为在文化和成长经验中形成的模式。所以，荣格式的读梦更适合当作"看自己的一面镜子"，而不是对梦的科学解释。

为什么我们不做"解梦预测"

"梦见掉牙是不是有坏事""梦到某人是不是他也在想我"，这类问题很常见。但无论是 REM 睡眠研究还是荣格本人的思路，都不支持用梦来预测未来、判断吉凶，或者推断别人的想法。一个梦也不能证明你有某种人格类型、依恋类型或创伤经历。

比较温和、也更有用的方式是问自己几个问题：这个梦里最强烈的感受是什么？醒来后那种感觉像不像最近生活里的某个时刻？它有没有提醒我，最近有一部分自己被放在了一边？答案不需要"正确"，只要对你有意义就好。

什么时候需要找专业人士

偶尔做噩梦很常见。但如果噩梦频繁到让你害怕入睡、影响白天的精神和情绪，或者家人发现你在睡梦中喊叫、拳打脚踢、从床上跌落，建议去睡眠门诊或相关科室评估。持续的情绪低落、长期失眠，也值得和医生或心理专业人士聊一聊。

常见问题

问：每个人每晚都会做梦吗？

答：研究普遍认为，大多数人每晚都会经历多个 REM 阶段，也可能在非快速眼动睡眠中做梦。之所以觉得"没做梦"，常常是因为醒来时没有记住。

问：为什么有的梦记得清楚，有的一醒就忘？

答：如果是在 REM 阶段或刚结束时醒来，通常更容易记得梦的内容。醒来后马上写下几个关键词，也能帮你留住一些片段。

问：梦能预测未来吗？

答：目前没有可靠的科学证据支持梦可以预测未来。梦更可能反映你近期的经历、担心和感受，把它当作了解自己的线索会更稳妥。

问：荣格的解梦方法科学吗？

答：荣格的梦理论是一种有影响力的心理学诠释传统，适合用来反思自己，但它不是经过实验证实的科学理论，部分概念（如原型的生物遗传）缺乏科学证据。

问：经常做噩梦怎么办？

答：可以先留意压力、作息和睡前刺激；如果噩梦频繁、让你害怕入睡或影响白天生活，建议咨询医生或睡眠专业人士。